徽菜是名扬海内外的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它源远流长,以朴素实惠具有徽州地方特色和高文化品味而著称。2005年9月,中国烹饪协会经过专家组考察论证,最终将“中国徽菜之乡”的桂冠给了徽州文化的主要发祥地绩溪。这个处于吴头楚尾、自古“邑小士多”的人杰宝地,这个黄山脚下山清水秀的礼仪之邦,更增添几分神奇和诱人的魅力。
徽菜发源“赛琼碗”
一种来自民间最古老的菜肴,什么腌的、臭的、长毛的、苦的,这些让外地人瞠目结舌的菜肴;什么野菜、山菇、石耳、竹笋,这些山里人见怪不怪的山货,通过
徽文化的熏陶和绩溪人的用心包装,却成了美食家桌上的“山珍”,成了回味无穷的“佳肴”。 据《绩溪县志》记载,每年,绩溪登源河一带汪氏大姓为祭祀汪华始祖都要举行“花朝会”。起初,由绩溪汪姓民众发起组织的集体祭拜活动,又沿传至他姓各族。从农历正月十八至二月二十五日轮流在宗祠、村庙举行。初期,盛会有闹花灯、敲锣鼓、放鞭炮、抬会猪、摆供献、烧香祭拜等程序。其中,最吸引眼球的当是来自一家一户祭神“供献”。后来,由于供品愈摆愈多,规模越办越大,摆供献一程序被雅称“赛琼碗”所代替。在“赛琼碗”活动中,其案桌上除了摆放粗如断柱的大红神烛、壮如牯牛的会猪和清茶、美酒、果点外,更多的是用名贵瓷盘、瓷碗盛装的各种山珍野味和由农家土产精制的象征“五谷丰登”、“吉祥如意”、“鸿福无边”、“福寿绵长”的各色美味佳肴。为使自己制作的供品菜肴更加美观、夺目,虔诚的村民便充分利用冬笋的嫩黄、豆腐的玉白、香菇的熟褐、蕨菜的青紫、辣椒的艳红和馃品的金黄,烹制出多彩的菜肴来,以提高供品的观赏性,同时,也逐渐形成了绩溪人对菜肴的“重色”观念。史料称,规模最大的祭祀活动,案桌上最多排放24行,每行12盘(碗),总计多达288盘(碗)供献。这些表达百姓对神灵顶礼膜拜而精心制作的一盘盘珍馐供品,宛如一件件艺术杰作。可以想象,每次“赛琼碗”,既是一次酬神活动,又是一次民间美味佳肴的博览会。这是一种多么壮观而又具有民间韵味的文化现象!祭祀完后,族人不分男女老幼,尽情品尝着百家美味佳肴,互相点拔交流制作的技巧,通过年复一年的炒作,一批批美味菜肴在这种民间庙祭中被创制出来,也造就了一代代民间烹饪大师。历经数百年沧桑,绩溪人不断向山水索取精华,不断别出心裁创新,提高着这种乡间土菜的品味,慢慢地形成了相对稳定的风格,这就是徽菜之源!
徽馆做出了大市场
生存的环境,决定了徽菜的基本特性,而绩溪人的灵性和文化,又决定了这种大众食品的独特品味。绩溪人无意间的庙祭活动,机械式的笨拙“道具”,成了土菜迈出一家一户,走向公共场合的第一步,并迅速成为“徽菜”产生定型的前奏和基础;绩溪人强烈的宗族理念,虔诚的“慎终追远”,成了徽菜风格的营养和源泉。日积月累,制作徽菜成为绩溪人的一技之长,绩溪人因而有了用自己的烹饪技艺在外开店谋生的经历。从事这种职业的人谓之“吃面饭”。这是一支特殊的影响力极强的徽商队伍。
明末清初,绩溪人多营菜馆业于本埠徽州府(歙县)、屯溪一带,均是些面食小店。后随徽商其他各业的不断辗转迁徙,一支经宣城、郎溪、广德至浙江孝丰、安吉一带;一支由新安江进入杭州、嘉兴、湖州各重镇。当时,徽厨操营的徽馆业又称徽面馆,俗称“干巴面店”,不仅铺面不大,店号也不多,该业在长江中下游一带乃至发展至西南并形成规模、气候,形成本籍旅外经济一大产业还是在清代中叶之后。
绩溪旅外徽馆业在清代咸丰初到1949年间的近一个世纪中最为兴旺。清代咸丰、同治间,旅外徽厨随着徽州的土特产笔、墨、纸、砚、茶商进入杭、嘉、湖、苏、沪、宁一带城镇码头,清末,扩展到武汉三镇,抗战间开拓至川、湘、桂、黔、云,1949年后部分转迁至豫、晋、甘、辽等省市镇。各地先后开设的菜馆酒楼:上海有鸿运楼、大中华、大富贵、大中国、大新楼、大嘉福等120余家;武汉有60家;南京有21家;衡阳、柳州至昆明一线13个市、县有徽菜馆41家。1959年毛主席视察武汉时品尝过绩溪厨师烧的“武昌鱼”,并写下了著名的《水调歌头·游泳》诗篇。
徽厨遍地,包括绩溪人在内的整个徽州,把家乡土菜肴发扬光大,推向了全国。据史料载,“徽馆”这一名称始于乾隆五十五年(1790)徽班晋京,绩溪烹饪业随之北上,开始登足京都,所设的徽菜馆始称为徽馆,后来,犹如唱响的山歌,徽馆便成为徽州人旅外菜馆业的统称。
乾隆赐名“一品锅”
据介绍,至今最具代表性的徽菜佳作,有腌鲜鳜鱼、杨梅圆子,清炖马蹄鳖,清炖石鸡,虎皮毛豆腐,咸肉炖笋,红烧鳝丝、红烧划水等五百多个品种,但最具传奇色彩的要算绩溪岭北的“一品锅”了。“一品锅”,这是一个十分雅致的名字。相传,这“一品锅”与七下江南的乾隆皇帝有关。一次乾隆出巡江南,由九华山来绩溪上庄寻找曾祖母(相传乾隆是汉人后裔,上庄余川有天字坟及传说)。行至一山坞,天色渐暗,于是想找个地方用餐歇脚,见附近有一农舍,便贸然叩门。农妇见两位陌生人摸黑登门,不由一惊,问明缘由后便好生侍候他们。当时,正值中秋刚过,幸好家中还有些剩余的菜肴,农妇将萝卜、干角豆、红烧肉、油豆腐包等依先荤后素配搭一层层铺在两耳锅里,烧热后端上桌来。乾隆皇帝吃得津津有味,问是什么菜,农妇随口答来叫“一锅熟”。食毕,乾隆抹抹油渍渍的嘴唇说:“这‘一锅熟’名称不雅,此乃徽州名肴‘一品锅’也。”“一品锅”从此名扬大半个中国。
据说,胡适博士对家乡的“一品锅”尤为钟爱。与上庄一山之隔的江冬秀夫人,也最擅长做正宗地道的岭北“一品锅”。胡适任北大校长时,常在家中设“一品锅”宴请友人。梁实秋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回忆道:“一只大铁锅,口径差不多有二尺,热腾腾地端上来,里面还滚沸,一层鸡、一层鸭、一层肉、一层油豆腐,点缀着一些蛋皮饺,紧底下是萝卜、青菜,味道好极。”胡适到了美国,仍不忘故乡,常常用“一品锅”招待客人,并特地介绍这是中国菜、徽州菜、绩溪菜,用以表达他的思乡爱国之情。
除了皇帝,就是我的“苞萝馃”
苞萝馃是徽州人适合上山劳作,既可作为主食又可随身当作干粮的食物,是绩溪挞馃的一种。绩溪挞(拓、榻)馃的制作始于明初。据说,清乾隆皇帝微服南巡扬州,与徽客汪某在客栈中相遇,品尝了绩溪挞馃。回朝后,与内阁大臣曹文埴谈起徽州地方风味小吃时,称赞此馃为食中佳品。过去, 绩溪曾传唱着一首《山里好》的民谣:
手捧苞萝馃,
脚踏木炭火,
无忧又无虑,
除了皇帝就是我。
这首民谣传神地道出了山里人偏爱吃苞萝馃的习俗,道出了绩溪人与世无争的一种生活境界。绩溪小吃很多,但最为普通的莫过于香脆可口的挞馃了。不同粉料制作的馃皮,其名称也不同。既可用面粉,也可用米粉或苞萝(玉米)粉。绩溪山多地少,过去山里人家,大多都以苞萝(玉米)为主粮,苞萝馃也自然成了人们的主食。由于“苞萝馃”吃了最耐饥,故深受体力劳动者的欢迎。而现在,绩溪人则以面粉为主料做馃皮。里面素馅,掺配猪肉油丁做馃时馅多皮薄,两面再沾上少许炒熟的黑芝麻,以增加香味,最后用文火烤熟。现在香椿馅、萝卜丝馅、豆黄馅、腌渍菜馅的绩溪挞馃十分有名气,若辅以馄饨、豆腐脑、豆浆、粥,可作营养丰富的早餐食用。绩溪旅外游子,最为眷恋的莫过于美美地吃上一顿手工制作的挞馃了。
徽菜是一盘文化
作为绩溪人的传统美食,大多数徽菜,都是从最底层的民间实践中不断挖掘总结而成的。徽菜的原料,多“干货”、“腌货”、“奇货”,如毛豆腐、干渍菜,臭鳜鱼、臭豆腐、腌猪肉、苦荠菜等,这与绩溪人恶劣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古人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到绩溪人生活是多么清苦。山中人常用竹制的菜筒盛菜,或用山中箬皮包裹饭菜,徽菜就是用“铁锅”、“砂锅”、“瓷碗”、“竹筒”等土而质朴的器具制造出来的。但却融入了浓郁的文化,往往赐有儒雅好听的名字。徽菜重油、重色、重火功,一方面是生活条件所迫,一方面也是出于一种“生存需要”。如上山做体力劳动,需要大量补充盐份。
每一道徽菜背后,都有一段鲜活的历史,一个美丽的故事。徽州商人外出做生意回家,总想带几条鳜鱼回家给妻儿老小尝鲜,因离家较远,虽抹上点盐,但到家时鱼已有点发臭,又舍不得丢弃,结果发现烧起来别有风味。于是“臭鳜鱼”这一名菜就慢慢传开了。徽菜用火腿调味是传统技艺,而制作火腿,在徽州也是十分普及的腌制技术。因为山区交通不便,加上冬天大雪封门往往数月,盐制各种肉类和蔬菜,成为一种生存需要,故有“金华火腿在东阳,东阳火腿出徽州”之谚。最初,在金华做火腿的,大多是绩溪师傅。据说,金华火腿的一夜成名是讨了绩溪人胡雪岩进贡朝廷礼品的巧。现在以“三石”(石鸡、石耳、石斑鱼)山珍做的三道菜,又是绩溪人靠山吃山的杰作。绩溪人对徽菜的“吃法”是十分讲究的。首先是有中堂字画和古色古香家俱的通转楼大环境,那种典雅的
徽文化情调。其次是需要正宗的山货原料,要的是那种原汁原味的地道。最后,则是要有一批斯文的食客,能品悟出
徽文化那甜丝丝的滋味。应该说,徽菜凝聚着绩溪人对生活的感悟,饱含着绩溪人对生活的一份信念。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也是一种地道的乡土生活心情。徽菜之所以在中华菜系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在于她那独特的区域个性,在于那种浓烈的
徽文化气息。
如今,作为徽州文化主要发祥地,作为总书记故乡的绩溪,文化旅游产业迅速突起,徽菜宛若一朵绚丽多彩的奇葩,受到众人的睛睐。游者评说,绩溪人就是这样有心,把“吃”当作事业来追求;绩溪人就是这样有情,把“菜”当作艺术品来享受,让乡土徽菜登上了中国八大菜系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