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见尘相识缘起于砚。在众人簇拥下的方见尘盛名远扬。他所居住的地方也被定名为砚父草堂。诗友郑小光在好几年前翻开一本画集,在那个春雨滴滴洒落的黄昏,在他黄口桥旁的家中,指给我看当时还署名“方建成”的砚雕及国画作品。我一见说那字很有味道,仿佛刀刻划出来,有深入的痕迹。翻翻作品集,我说喜欢其中一方题为《本来是石头》的砚台。小光很兴奋,“嗨”地和我一拍手,意思是所见相同了。于是在2000年夏天,在休宁县城,小光为我引见已习惯被人称作大师,声音洪亮,笑容满面的方见尘。Whe中国徽文化网 Whe中国徽文化网
也许见尘确有许多值得踌躇满怀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所谓大师都是身怀绝技,握有一把祖传或自造的神秘武器,挥舞起来有慑人的气魄。有时候我又觉得大师是经典堆积的,他必须有超越和启发人当前认识的能力。大师不是一种言辞,也不是荣誉称号,几杯酒下肚就可以封赠,或者只为想要一方砚台或几幅画随口就能附送的。大师更应该是一种象征。方见尘谈起话来,很多时候让我瞠目。他说他是跳跃性思维。我对跳跃不陌生,可我解释不了夸张和夸大之间的距离,也回答不了盲目和麻木之间的区分。我以为当一个人真正能像庄子所说的“无为而无不为”,他就可以称作大师。Whe中国徽文化网 很早以前看禅宗公案,知道有一条说某个秀才读《千佛名经》,然后问景岑招贤禅师:“这上面有千百个佛,但都只知道他们的名字,却不知他们住在哪儿,也作教化众生的事吗?”景岑招贤说:“黄鹤楼上崔颢题诗以后,秀才去题过吗?”秀才回答:“没有。”招贤又说:“有空了还是去题一篇的好啊。”这则故事虽然用意很浅显,但读过之后我有时候就想,我们做了多少令人汗颜的事呢?Whe中国徽文化网 见尘属于天份极高,勤以补拙的一类。他自己说青少年时代学艺,常常在衣裳口袋里藏有那么几方小砚台,不时拿出琢磨一下。当时的工厂工资极低,十几二十块钱,尚不能满足他个人的开销。于是休息时间他总要进山打些柴火什么的,贴补日常生活用。一天他拉板车下坡时,由于速度快和自己不小心,一头栽进了坡底的水沟,板车压得他脖子都麻木得不能动弹,可他仍然惦记着口袋里的砚石。一摸出来,看见这方角破了,那方摔裂了,他于是不禁痛哭失声。在那样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夜都要刻砚,直刻得鸡鸣时才上床休息。因此他颇为有心得地说:不吃苦怎么行。我相信这是他刻砚很认真的一个准备阶段,就像传说中的诗仙李白,遇到老婆婆铁杵磨针之后潜心读书一样,他避免了眼高手低的尴尬。Whe中国徽文化网 接着我读到很多评论见尘的文章。我想艺术是需要赞扬的,没有社会层面的认同,没有对基本生活的支持,即使如梵高一样痴心绘画,疯狂献身于艺术的人,他的最基本要求也是在活着时能卖出自己的作品。《新约》里有一个故事,说约翰三次进门却不能指认耶稣,终于在鸡叫时分痛哭着离开了。对普罗大众而言,这最浅显的一层意思就是明哲保身的举止。然而对一颗心灵而言,或者说从生活的角度分析艺术,我们由此会得到一种偿债般的压力。为盛名所累,为盛名而延续生活中强做的姿态,或者如毕加索为盛名而赶上每一个身边的潮流,我想我情愿如天柱山上的崇慧禅师一样嘘叹一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了之。对于见尘,因为我爱他的砚,我尊称他“砚者”,我希望他通晓每一块石头,在每一块石头中间都能自在地行走。这是我的祝福。Whe中国徽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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