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屋,不是我的祖居。 VXU中国徽文化网
    我年少时在老屋里做了四五年的房客,三十多年了,乡下老屋一直是我的精神家园,一直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徽州印象。 VXU中国徽文化网
    老屋很大,有正屋、侧屋、余屋和厨房,每间单独成间,也有内门相通,可以说是一组颇成规模的农家民居。房东原本是一个富足的富农,解放后有些没落了,村中人说是叫大烟害的。虽说是个富农成份,但除了一幢老屋外,也没有留下什么家当。长年以来,屋无人居,显出一副衰败景相,让人感到有些荒凉。 VXU中国徽文化网
    父亲是位采伐工人,扛着板斧砍大树,走到哪砍到哪,满山满坡的砍,那年代叫放伐木“卫星”,仿佛要把“大跃进”的干劲都发泄到那些与世无争的大树上。因此,年少时我居无定所,老屋中的余屋便成了我年少时的寄居的家。 VXU中国徽文化网
    余屋应是给长工居住的,是正屋中最外一间,窄窄一条,一头住人,一头养猪,还有一个内院,将中间门锁上,也就成了独门独院。老屋建在山旁,山畔与老墙仅仅一人之阔,畔上长出的嫩竹可以伸进窗户,探进厨房里的灶台。屋檐沟一年到头都是阴森森的,小时总以为那里是蛇窝,只有到了冬至后,大人们才敢将杂丛、水竹砍掉。山畔上是坡地,除了茶棵,还有三四块菜地,母亲在上面种满韭菜、瓜果、青椒、白菜,这些时令蔬菜随着季节的变化,不断丰富着我们的餐桌。 VXU中国徽文化网
    老屋后山是茂密的森林,那些粗大的板栗树是我喜爱光顾的地方,常常和小伙伴们扛着细细的竹竿,去打板栗。聪明的松鼠总是将落在地上的板栗叼到洞中过冬,我们就静观寻洞,一旦找到洞口,便挖下去,肚大口小的洞,整齐地码着黄金色的板栗,每每这时,我们便欢呼雀跃。那乐趣至今令我难忘,也是现今城里孩童无法体验的童真。 VXU中国徽文化网
    老屋很老,但却充满着生机。在老屋正屋的墙脚,有一窝蜜蜂,每天嗡嗡地忙着采花蜜,天天如此,年年如此。闲的时候,也和小伙伴看蜜蜂去,那时很天真,要数数有多少,由于洞的出口较多,没办法数,于是找来黄泥,将洞口堵塞起来,一个,二个,蜜蜂倒也没有理睬我们,它们只用小脚将黄泥慢慢剥去。后来堵多了,蜜蜂显得很不耐烦,嗡嗡地狂飞起来,后来竟蜇了我们几个,脸被叮肿了,疼得直哭。母亲将留在脸上的刺拔去,在村中找来哺乳的人奶涂上,才消肿消疼。自那以后,我们在老屋来来去去,都绕道而行,生怕那蜜蜂认准我们报复。VXU中国徽文化网
    老屋老了,屋柱容易生虫。房东老妪是个干瘪而慈祥的老人,为了防止虫蛀,她招鸟治虫。先是在楼上天井栏上放上玉米,再给鸟儿做上篾编织的窝,铺上软软的玉米须。不几天,一对斑鸠便落窝了。从此,每天清晨、下午斑鸠便“咕咕”地叫,听到斑鸠叫了,老妪脸上露出了笑容。老妪说虫子听到鸟叫,就不敢来了。再后来,鸟窝多了4枚绿色的卵,再后来,绿卵成了斑鸠,老屋又多了新的邻居。 VXU中国徽文化网
    从老屋穿过两条古巷是村中的古祠,古祠不大,行制和徽州村落一样。祖宗牌位已被文革“革”掉了,祠堂成了村中的茶厂,成了村中的公共场所。谁家做房子,就临时居在宗祠的享堂隔间里,谁家供个竹匠、木匠或弹棉花什么的都在祠堂。我祖籍宣城,山区的木盆、木箱、木桶成了老家的紧需品,我家在祠堂里也供过木匠。父亲虽是个大老粗,但心细,别人砍过的杉树桩,废弃在山上,父亲便将它挖出来,做家俱。这埋在地下的树脑,干燥后,做起木盒、木桶来非常好,木质坚硬,色泽红润,也经久耐用。父亲这种变废为宝的做法在那个年代也被视为“资本主义”的尾巴,被人报告了民兵指挥部。有天放学回家,只见家中的箱子、盆、桶全部被民兵搬走,父母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VXU中国徽文化网
    后来父亲要转移山场,我们便离开了老屋,仅管租住也是民居,但都没有老屋印像深刻,没有老屋那种童真天然原始的味道。无论走到哪里,老屋始终“存盘”在我的记忆中,并时不时地进行“刷新”。 VXU中国徽文化网
    前不久,我去了一趟乡下老屋,年少时来回奔波的山道,已变成了坦途,只不过山瘦了,水细了。乡下老屋村前那悠悠木马桥已趴在河床上,古村前竖起了幢幢新居。不过走上坡地上的古村,年少时嬉戏的印像立即闪现在我眼前。古祠不堪重负,塌陷在原地,只有四周的高墙在空中孤零零呻吟。透过门缝,前后天井长满蒿草,有的树木已长成胳膊粗。宗祠前石墩上仍然坐着村里闲聊的人。这些当年的干部,曾威风赫赫抄家的民兵已全然不认识眼前当年那个曾目露仇恨的少年。当有人告诉说是老C的儿子时,长长的“哦”声之后,木讷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还是那样,没有变,只是嘴角上那粒痣长大了。” VXU中国徽文化网
    穿过窄窄的巷弄,心仪已久的老屋依然耸立在村旁的山边,墙角那窝蜜蜂还在忙忙碌碌,全然没有注意到老友的出现。老屋紧锁着,又是一位老妪独守着老屋,乡亲说,老妪前几天到县城里儿女家走亲了,要不了两天就会回来。绕着老屋我走了两圈,老屋依然,却更老了,满墙的爬墙虎添加了老屋的苍桑感。当年那棵丰茂的板栗树,已成了一棵歪脖子老桩,那些顽皮松鼠已跑得无影无踪,也许至今还怨恨我当年掏了它的老窝,抢了它过冬的粮食。山村在变,老屋没变,岁月缠绕的老屋是耐人寻味不可再版的风景,如诗如画的老屋永远是我心中虔诚的圣地,若想寻幽访古,“我”的乡下老屋一定是你最佳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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