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匋教授学验丰富,临床疗效卓著,现就他在临床上诊治心脑系病证的用药特点作一概述,或可窥其一斑。
条达木郁 疏理气机
先生于临床治疗心脑病证十分注重调整人体气机,善用条达木郁一法。此法以“木郁达之”为立论依据。王孟英谓“外感之邪,多由肺入;内伤之病,常因肝起”,视肝气为“万病之贼”。张景岳亦谓:“夫百病皆生于气,正以气之为用,无所不至,一有不调,则无所不病。故其在外,则有六气之侵;在内,则有九气之乱。”可见先贤均重视气病的重要性。先生认为:气的正常过行是维持人体生理功能的重要因素,一旦受到影响则会产生乖异,或则逆乱,或则滞着而引致各种疾病的发生。而在诸般气病中,当以肝气为先,故百病皆生于气,而理气又当以调肝为先。固肝主疏泄,主调节人体的气机顺逆,在心脑系病证中多见气滞为患,故条达木郁疏理气机,在治疗心脑系病证中是重要的一环。如胸痹一证,其证多由心之阳气不足,推动无力,而致冠脉运行不畅所致。治疗不外益心气,温心阳,活血化瘀,调肝理气,开痹解郁诸法。先生在临床上治疗胸痹疗效显著,其重要原因即在治法中参以调肝理气。常用药物如降香、玄胡索、川楝子、青橘叶、青皮、陈皮、香附、佛手花之类,而最常用的又为金铃子散,即玄胡索、川楝子二味。又胸痹常因情志不遂被引发或加重,所以运用条达木郁疏理气机法,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培补肝肾 滋阴潜阳
肝肾与心脑之间存在着广泛的生理、病理联系;肝藏血,肾藏精,人体精血阴液皆本源于此。在心脑病证中,如不寐,多为心之阴血不足而不能养心所致,然而,心阴需要肾水的不断滋养才能发挥正;常的生理功能,一旦下元亏虚,则肾阴不能上达到心,心失所养遂致不寐。再如风阳眩晕者,究其因,也多为肝肾不足,水不涵木所致。又如偏枯日久者,亦多见肝肾不足之象,乃精血不能濡养筋脉也。再者,心脑病证以老年慢性久病者居多,久病也必下及肝肾。鉴于此,先生在临床上力主培补肝肾,常用干地黄、生白芍、夜交藤三味。为了加强补阴之效果,常在此基础上加味。若兼有心阴亏耗者,可加麦冬、沙参、五味子、太子参;兼有血分亏虚者,加归身、鸡血藤等;若为风阳上扰而致眩晕者,可加潼蒺藜、女贞子、枸杞等。
值得一提的是,笔者随师3年,积累了数千份医案,近日在整理过程中曾做一粗略统计,发现用干地黄、生白芍、夜交藤组药者居三成有余。足以说明先生在治疗中十分重视培补肝肾;而培补肝肾,最忌滞腻。上述三味药临床用之收效较显,且无其他滋阴药物(如鳖甲、龟板、阿胶、熟地)之弊;常用之,滋而不腻,补而不滞。对夜交藤一药,通常认为其主要作用为宁心安神;而先生认为,此药为首乌之藤,有首乌之功,而无首乌之滞,用之不仅宁心安神,且可补益肝肾。
虫药入络,搜风剔邪
心脑病证在临床上每易出现肢麻、震颤、言蹇等所谓“久病入络”内风由生之象。治疗除熄风和络外,先生常配以全蝎、蜈蚣等,以之入络搜邪,每获良效。先生认为,风邪入络而出现肢麻、震颤、言蹇等,常是中风之先兆,切不可淡而忽之,此时非全蝎、蜈蚣而不能入络搜剔。如果是脑血管粥样硬化伴供血不足,血粘度较高而出现上述证候者,可在运用藏红花、紫丹参、赤芍、归须、煨天麻、钩藤、潼白蒺藜等熄风和络的基础上,加蜈蚣2条、全蝎4g;治疗内伤头痛证中所谓“久痛入络”者,也常以全蝎、蜈蚣参与方中,往往收效甚捷;再如治疗癫痫病,在熄风涤痰剂中参以全蝎、蜈蚣也可增强熄风止痉的作用。上述虫药在临床运用时,先生认为只可暂施,不可久用,以防耗伤阴血;若证情确需久用者,则可反佐地黄、白芍之类护之;然妇人经期或有动血之象者则应慎用,因为虫类药均有动血之弊。
用思审慎 法取轻灵
先生根据心脑病证之老年之居多的特点,在治疗用药上颇有特色,简言之为“慎”、“轻”、“巧”三字。
所谓“慎”者,用心脑系患者以老年人居多,且病延经年,脏腑气血的生理功能减退而多虚实挟杂为患,不耐攻、不受补是其病理特点之一,故临床用药应谨慎从事,最忌峻攻峻补。因此,凡需补者,必须补中有消,以防增壅;凡需攻者,必攻中有补,以防伤正。其次,遣方投药当三思而后行,尤其是一些药性猛烈者,必分毫计较,不可孟浪。再次,辨证一旦准确,必须胸有定见而守方缓图。治疗老年慢性病切不可贪朝夕之功,否则欲速不达,前贤有“治外感如将,治内伤如相”的说法。
所谓“轻”者,即法取轻灵,不尚厚重。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用药主张轻清灵动,滋而不腻。如滋补肝肾常选用干地黄、炒白芍、夜交藤、甘枸杞等,避免使用质重味厚之品,且常在方中参佐少量气药以防其滞,使静中有动。其次,用药以轻取胜,认为盲目加大药用量不仅不能取效,反易产生副作用。古人所谓“轻可去实”即说明只要认证准确,用药细致,一两而可拨千斤。
所谓“巧”者,即处方遣药用思至巧。选用药物时应尽量做到两擅其用,如常用的青橘叶,既可疏肝理气,也可使方子显得灵动活泼;再如桂枝,既可温心阳,又可通络散瘀,心阳不振而又见络瘀之象者每多用之。其次,临床选用药物既要考虑用其疗效,又要注意克服其毒副作用。如虫类药有入络搜邪之功,心脑系病证经常应用,为了克服其耗伤阴液及易致动血的副作用,先生常反佐干地黄等以护之,这样既发挥了应有的疗效,又有效地减低其毒副作用,可见其用思之至巧。
临 床 举 例
胡某,男,46岁,干部,1992年3月15日初诊。该患者胸闷胸痛已两年,近半年来心前区及胸骨后刺痛加重,心悸、怔忡、胸闷、气短。血压24.0/14.7kPa,心电图显示T波倒置,第Ⅰ、Ⅱ及Ⅴ5导联ST段下移。时有头眩,舌红无苔,脉弦细。证属肝肾精血亏虚,心阴不足,络少滋涵,致风阳时动。拟予养心阴熄风,参以和络之剂。药用:干地黄10g,生白芍10g,夜交藤18g,紫丹参15g,降香6g,炒玄胡索10g,磁石(先煎)30g,青龙齿(先煎)18g,炙甘草6g,血竭(研,冲)4g,钩藤15g,广郁金10g。7剂。药后患者胸闷胸痛得减,血压21.3/13.3 kPa,舌红明显好转。治本原意,加吉林参(另炖)10,嘱服14剂。后症状日见好转,血压稍有偏高,按上方,减血竭,加三七粉4g(分冲)。服药3月余,胸闷、胸痛诸症消失,复查心电图已基本正常。
按 本案患者正值中年,然肝肾精血内亏,心阴不足,阴虚而濡润之职失司,以致风阳时动。治宜滋阴以顾其本,熄风以治其标。组方以干地黄、生白芍、夜交藤为君,滋养心肝肾之阴;参以磁石、龙齿、钩藤、丹参、三七平肝熄风而和络;辅以元胡索、郁金、降香理气开痹。全方标本兼顾,切合病机,服药3月余而获效。